自殺教師留言：我需要輔導 「讓別人開心 自己卻很苦」
【明報專訊】深水埗官立小學女教師梁翠玲，前日疑被工作壓力逼上學校天台跳下身亡。校方透露，她除教學任務外，原來還負責組織排球活動，又加入訓輔 組應付校內最頑皮的學生，但翠玲性格活潑開朗，死前「毫無先兆」。不過，原來她早已背着龐大壓力，不時與好友舉杯訴苦，酒醒後，在網絡上寫下最後一則留 言：「讓別人開心時，往往自己卻很苦……我都需要輔導。」
教師斥教局政策製造壓力
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教協）副會長黃克廉指出，教改給教師帶來大量額外行政工作及評核試等，已過度虛耗教師精力，雖然教育局有設立輔導熱線，「但教育局的政策正是教學壓力的來源，教師怎會打去求助？怎會得到真正的渲泄？」中大精神科教授李誠的最新調查則發現，教師壓力主要來自教改，感情及家庭影響 反而甚微，而他們的自殺指標比常人高3倍，與4年的調查比較，情况並無改善。李醫生呼籲當局正視問題，「因為調查數據顯示，每當一名教師自殺身亡，即意味 着有30名教師嘗試過自殺，另有數以百計教師泛起過自殺念頭！」
年僅24歲，人緣極佳的梁翠玲老師逝世後，觸動了很多學生、朋友與家長的悲哀情緒，網絡眾多留言悼念者，勾畫出這位「最美」女教師的生前點滴。她的 補習學生盛讚梁老師有教學熱誠，「換了幾個老師，個個都教得唔好，最後都係梁老師幫我補番，成績真係比以前好咗好多！」該學生原打算前天到梁家聆聽教誨， 但老師卻「難以置信」地去世了。有六年級的學生則說﹕「我們班36人寫了36封給梁老師家人的信，要珍惜生命！」
翠玲昔日中學同窗嘆說，「她是排球健將，也是校內的風頭躉」，但因為家庭問題，自小居住在親戚家中，但幾乎所有朋友都說翠玲「總是樂觀天真開朗」。有同學指翠玲生日將至，「這兩天，我正找麥當勞 為你搞生日會，為什麼你要走呀？」其實，翠玲早已在酒杯和網絡中跟好友透露過「需要輔導」。
兩周前與舊同學借酒澆愁
約兩個星期前，翠玲與舊同學借酒澆愁，有男友人勸勉說：「為何總要想一些負面的情緒？不如開心地活。」但她的悲觀揮之不去，「如果人容易開心，酒吧就無生意了。」有女友人附和說：「找不到童年時的單純快樂。」
翠玲則留下最後一則留言：「開心原來是這麼難得到，讓別人開心時，往往自己卻很苦。尋找快樂的日子，離我很遠，我都需要輔導。」及至前日，在死亡邊緣上掙扎多時，一度向友人表示「戰勝了自己」的翠玲，突然從深水埗深旺道校舍天台躍下身亡，跌在校舍最注目位置，屍體在兩個多小時後才被移走。其父母和親友昨午返現場拜祭招魂，哭成淚人。
該校曾副校長說：「有些人可能將問題埋藏在心內，主任校長均未接獲梁老師任何求助。」但他承認，任教數學和常識的翠玲除了擔當5C2班主任外，還兼任組織排球隊，又加入訓輔組，與2名主任和9名老師，輪流應付校內的頑皮學生。警方指出，正循工作方向調查翠玲的壓力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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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離開教學事業的我，深深體會到梁老師的壓力。可是，我從沒想過自殺。
也許老師所承受的壓力是別人感受不到。面對教育局近十年來所推行的一連串教改、出生率下降、殺校等等，學校方面為求自保，不斷加重老師們的負擔。校方要求他們要繼續進修，成為碩士甚至博士，就是為了把師資成為推銷的賣點之一；又「鼓勵」老師帶領學生參加地區性、全港性，甚至乎國際性的比賽，從而推廣學校的「優越」。有些學校更盲目追上潮流，仿傚各大補習社的宣傳手法，要求老師拍攝所謂的「專業照」。校董會及校長成為了市場推廣策略主管；老師們成為了推銷員；學生及家長們當然成為他們「尊貴」的顧客。可是，當時間及精神都投放在宣傳的時候，又如何專注教學的素質呢？
我遇過的老師有些教得好又有教學熱誠的，總是得不到應有的待遇。有合約制的維持了好幾年也不被轉為長約；有些只是0.95, 0.9, 0.8, 0.7的教師，薪金無理被減；有的持有大學學位，卻只有文憑教師的待遇。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我見過借酒消愁的老師，批改作業到零晨時份的老師，因壓力而患上精神病的老師，躲在教員室突然大哭一場的老師，被學生恐嚇而受驚的老師...。
大家都說那位梁老師沒有求助或接受輔導，其實，心理上的支援是否足夠應付現今老師面對的壓力？因壓力而令精神上受困擾的當然需要接受專業或專門的治療，但是實際上老師的工作量並沒有減少。若果梁老師這次選擇在學校內自殺的舉動沒有令有關方面正視老師所面對的困難而作出更實質的行動，對教育事業的傷害只會愈來愈大。
無可否認，在七年的教學生涯裏，作為教師的我可更清楚自己的潛能。老師可以是教育家，更可以是輔導員、活動策劃員、文員、作家、「影帝/后」、娛樂家、演員、義工、保安員、會計文員、推銷員、司儀等等... 等等。有些時候，我想起超人，更想起蜘蛛俠；可想，我比他們都更「萬能」。是的，在這個教學生涯裏，我明白到「能者多勞」，與及「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道理。回想七年的「萬能俠」生活，多姿多采，但也發現自己身心疲累了。
希望大家也不忘「老師也是人」這個鐵一般的事實；請大家「手下留情」。
校方、家長和學生們，請你們多關心教師；他們主要的工作是education，不是service。
老師們，雖然「悄悄的我走了」，也寄語你們「多保重」。
未來，我也望能對教學事業有一點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