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不認毋須認」

一路以來，道德高地是政客兵家必爭的制空點，這樣不民主，這樣不關心貧苦大眾。沒想到，反傳統道德最近也成為一個高地，這樣是打壓言論自由，這樣是不義判決。

中大學生報編委在淫審處遞交抗議書，對被評為二級不雅的兩期學生報申請上訴。上訴就上訴，為什麼要說第一次判決結果是「不義」？不什麼義？如果是不公義，是否又要研究什麼才是公義？如果編委會「你最想同什麼動物做愛」的問題，是想挑戰傳統觀念的底綫，跨越建制的規範，那又有什麼才算義？義在這個思維下早就應該沒有了既定的意義了。當每個人憑自己的信念做了該做的事，都會認為自己是正義之士。淫審處成員根據各自認為社會大眾所能接受的標準作出判決，也會認為自己做了一件正義長存的事，問題是正義的定義也是隨時代地點而流轉的。要挑戰建制，我建議學生們不要再借助建制的字眼了，否則有輸打贏要之嫌。與其抗議判決不義，不如說判決不公平、不準確、不恰當，這麼多選擇，幹嘛要動輒擺正義上台？用字如此不講究，又如何用精確的文字技巧打破大眾對性的討論框框？

戴上口罩，頭上有一把紙刀，寓意遭權威迫害，學生們表面上垂下頭，精神卻站在言論自由的高地。言論自由，不失為金融業以外香港最重要的支柱。但天下沒有免費午餐，言論不能不負責任。你看馬力，他何嘗不是挑戰香港人的記憶力與良知？不過他沒有受審裁就是了。

我堅持出版自由，但也堅持環保，紙張有價，像以過時粗口諧音做標題出現在今時今日的學生報，被砍下的那段樹木真是枉死。為什麼一份大學學生報需要有兩版情色版？香港似乎不缺這方面的渠道，要有專家學者學術解答的信箱並不缺，要看情色小說，別老說《金瓶梅》，內地台灣都足夠我們看過夠。難道學生報沒有更多讓中大生得到思考的題目了嗎？性當然要談，但談得夠水準才不枉印刷的紙張。

我沒有意思要唐君毅復生來對學生們的表現做一個義或不義的評價，只要求蔡子強先生解釋一下為什麼不認錯就是將來對社會有承擔的表現。

我沒有意思說學生用性來挑戰權威有錯。我只驚訝那些問卷設計的水準之低，情色小說必要性之低，用「大波蓮」來做筆名的譁眾企圖之高。他們在意圖上沒有錯，所以不可以認錯。

但眼高手低，不認錯也可以平和謙厚一點。如今以純熟的社會運動姿態，無辜讓性這樣等閒事鬧上刑事，萬一有人受不住壓力認錯，就平白讓言論自由這牌匾給侵蝕了。

林夕
載於U Magazine, 78期